凡煙小說

第61章 抓包

關燈
電話接通。

餘習:“餵。”

司機在後視鏡裏向後看了一眼,陳澤荔調整呼吸,“小餘......”

餘習關掉水龍頭,“嗯。”

“你在哪兒呢?”

“教室,晚上不回去。”

水龍頭滴滴答答落著水,打在洗手池裏,濺出細碎的水滴,洇濕了袖口。

陳澤荔:“.......我給你帶了蛋糕,你出來嗎?”

餘習沒說話,電話對面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沙啞,兩人都沈默了片刻,陳澤荔接著說,“你馬上要高考了,我們慢慢走下去,你先出來,好不好?”

停頓幾秒,她幾乎是哽咽著乞求,“......媽媽現在回來了。”

餘習的手突然一抖,磕到了僵硬的洗手臺,整個人有一瞬間的凝固,他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洗手間裏寒氣重,尤其是水龍頭附近的地面,餘習往裏走了幾步,冬日傍晚的黃昏是濃墨重彩的,從窗口透進來,在他清瘦的腳踝上照出一個橘色的亮點。

“......嗯。”餘習的目光瞥到窗臺上的半融的積雪,上面浮光躍金,他的心裏像被那束金色的光燙出了一個洞,找到了開口和面對的穴口,指尖有些發顫,“我,我現在,和以前,很不一樣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陳澤荔已經拎著蛋糕下了車,司機在身後和保安交涉,跟花由之打電話,她獨自走進偌大的校園,拎著個幼稚的蛋糕盒,像個受驚逃竄的倉鼠一樣四處尋找。

“你變成什麽樣,做父母的都不會嫌棄,而且,你現在很好,很好,媽媽真的很高興,真的很驕傲,小餘,你很好,真的,真的。”她一路走來風風火火,只有在這時候不再吝嗇說愛,她覺得自己以前太傻,虧欠了一個孩子五年,怎麽可能一朝一夕就破鏡重圓,她現在只想說更多的話去彌補,不管是用離開餘習以前的相處方式,還是重新見到以後的相處方式,只要能跟餘習多說就好。

餘習眼角有些發酸,他動了動,腳踝上的那個亮點滑落到地上,依舊明亮得像生了毛。

“蕭山那兒,那的後院,裏面有個水龍頭,那邊的商品房建起來了,那個水龍頭沒拆,你知道嗎?”

陳澤荔一下楞住。

“今年就要拆了,要新建停車場,姑姑要在那兒給小胖買學區房。”餘習有點語無倫次,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偷偷關註這些事情,然後又突然把心裏的這個秘密告訴陳澤荔,但是這個窟窿一旦撕開了,陳澤荔就越來越不像陳澤荔,越來越靠近記憶裏的母親。

餘習把窗臺上的雪抓完了,發聲時候眼睛和指尖一樣紅,“我會住回哪兒嗎?”

“不會,”女人脫口而出,而後像是保證一樣反覆呢喃,心酸地要命,“不會了,不會了。”

她剛剛抓住了掃落葉的清潔工,對方把二號樓指給她,她道謝過後一邊走一邊說話,二號樓跟她隔著個大操場,她不知道餘習是否在,但還是往前找。

餘習的眼淚忽然掉下來,他嗤笑了一聲:“我幹壞事兒了。”

陳澤荔這短短的一個小時經歷了太多,情緒大起大落,心跳逐漸攀高,直到聽到這一句話,她呆在原地,呼吸陡然急促起來,“什麽壞事?別嚇唬媽媽好不好?別這樣,別這樣......”

她找餘習前擔心過很多,也幻想過很多可能。

她去蕭山那一帶見前夫的姐姐的時候,在街頭和工廠裏到處都能看到同樣年紀的小孩,明明已經是上學的時間,很多那個年紀的小孩卻在漫天絨絮中打架鬧事,也有一邊做著工一邊抽煙,渾身上下都是刺青,偷老超市裏那種劣質的香煙,聚團夥專門詐騙老頭老太太,最後跟熟悉的警察打關系的。

她內心惶惶地度過那段時間,最後說服自己,無論餘習變成什麽樣子,哪怕見面要像他爸那樣抽酒瓶子砸她,她也接受了。

可真正知道餘習並沒有什麽改變,真正見到餘習冷漠的樣子,她卻比任何一種幻想的情境都壓抑絕望。她寧願餘習滿身偏執,對她又罵又責備,像個真正叛逆的孩子那樣,戳她的心口問她,你他媽這些年都死了是吧?

也許那樣,她才會好受,可是餘習偏偏什麽也沒有,沒有責備和哭鬧,只是用冷漠再簡單不過地告訴她,他們已經是陌生人,誰也不欠著誰什麽,他再也不在意她的存在,她也不需要為他做什麽。

這樣的冷暴力更加撕心裂肺,現在好不容易,餘習能開口跟她說些什麽,可是現在他的語氣讓她害怕,她甚至想到了各種吸1毒、暴力、強1奸的可能。但是不可否認,比起餘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,她更害怕他是那個受害者。這樣的傷害或許一輩子她都無法彌補,就像餘習在這五年裏徹底變得敏感孤僻,她也再也沒有回天之術。

操場上淩冽的東北風裹著雪花吹來,陳澤荔的鞋子裏進了一些沙子,她整個人都麻麻地,等著餘習開口。

餘習覺得嘴唇在發顫,“我,我交了個男朋友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,身後突然穿來一聲巨響,餘習立馬回頭。

“梁符宇!”

“靠。”梁符宇被不知道哪來的壞拖把拌了一跤,整個人摔在地上,歪歪唧唧了好一陣才爬起來,一起來就聽到電話掛斷的嘟嘟聲,還有......目光寒寒的小白臉。

“那什麽,我說我不是故意的,你信麽?”梁符宇搓著腦袋,只能尬笑。

老實說,他本來都打算一腳踏出去的,誰知道前腿都伸出去了,這小白臉就已經接通了電話。他現在特別想把自己當時的腦子拉出來涮涮,然後扯著頭皮捂著良心問一句,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?在最關鍵!最可以離開的時候!突然他媽的起的什麽好奇心?啊?

就是那一瞬間的好奇心,導致他聽了開頭幾句,開頭餘習離得遠,他沒聽清什麽,誰知道後來餘習就走過來了,靠在他隔間的門板上打電話,這他聽見了能怪誰!?

直到聽到“媽媽”,梁符宇知道自己這次鐵定不能出去了,本打算等小白臉走了以後再出來,這樣他不尷尬,小白臉也不尷尬,他就當這事沒發生過。別看他梁大少人嘴碎兄弟多,但是他沒有八卦和亂傳別人家庭關系的習慣,這一點上他的道德自覺心還是極其高的。

誰知道......梁大少爺看了看腳邊“骨折”的拖把,心裏暗罵哪個傻逼把壞拖把放這犄角嘎達的地兒。

“那個......我啊。”

“我靠!”

梁符宇剛想正直地為自己澄清一下,順便為自己的道德水準辨別一下,餘習就一下把他按到了隔間裏,死死捂住嘴,掌心裏的雪糊了他一臉。

梁符宇:“???”

他還沒罵人,外頭突然響起開門聲,餘習輕手輕腳把隔間門帶上,松開梁符宇,眼神仿佛能殺人,“噓,別讓他發現我在這。”

外頭響起熟悉的聲音。

“沒人啊?勺子你確定?”

“愛信不信,你那姓白還姓支的哥們告訴我的,不信你自個一個個踹門去。”

林亦沒好氣地笑起來:“你看我像傻逼嗎?”

勺子吹了個口哨:“老梁不就是你帶出來的嗎?”

心裏一萬句賣媽批的梁符宇:“......”

他掏出手機翻開記事本,劈裏啪啦打了一串字,給餘習看,“靠,你幹嘛呢?你躲林哥幹啥?他不得宰了我?”

老實說,他一鋼鐵直男,確實不能理解為啥倆男的會互相喜歡,這能看上對方啥?雖然有點惡心,但是不是否定人家全部人格的理由,他還沒犯二到把餘習推出去。

餘習淡淡道:“......他不知道,”幾不可聞地咳嗽了一聲,淡淡道,“我媽......”

梁符宇:“.......”

不能讓你男朋友知道你給你媽打電話?

你們倆口子這都什麽破事?這些破事就不能不傷及無辜嗎?

這時,外面的腳步聲近了一點,兩人都屏住了呼吸,接著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,勺子嘿嘿一笑,“哎?你不是不信的嗎?進來幹啥?”

林亦潑了他一把水,“去你的,我還不能洗把臉了?”

“給你的臉金貴的。”勺子嘖嘖稱奇,完了沈默了一會,才轉換了語氣,“哎,發燒好點沒,下午坐你後面,你最好半小時是不是睡著了?頭點地跟搗蒜的一樣。”

林亦淡聲道:“藥勁猛了點,催眠。”

“誰讓你不穿校服外套的,臭美的你。”

林亦甩了甩手,“......提什麽校服外套,滾蛋。”

勺子:“突然這麽大火幹嘛?果然談了戀愛的男人麻煩,哎,你也見好就收吧,別給人真掰彎了,又不負責,你以為誰都跟我們這幫基友一樣,什麽大風大浪都沒見過......”

林亦面不改色:“我倆已經談了。”

......

勺子半天憋出來一句:“......草。”

梁符宇內心:“......草。”

兩人一邊說著,一邊要往外走,腳步聲漸漸遠去,餘習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
“等他出去,我們再出去......”餘習趕緊檢查自己臉上有沒有哭過的痕跡,“我臉上有沒有什麽可疑的?”

林亦的腳突然頓住。

隔間門本來就沒鎖,輕輕一拉就開,整片冬日明亮的白光灑進來,餘習最後一句話還沒問完,梁符宇就咽了下口水,看著林亦那高高聳起的腦門出現在了視野中。

林亦覺得自己可能見了鬼。

如果你,千裏迢迢跑來找小男朋友,為了陪他吃飯還發燒了,堅持考完試來按約定來找他。結果他不僅躲著你,還在手機裏存別的男人的照片,誇別的男人好看,當面跟一個陌生電話糾纏不清,遮遮掩掩,最後居然還跟你的一個好哥們躲廁所裏檢查身上有沒有可疑的遺跡!

你,能忍嗎!

作者有話要說:

梁符宇:這是要吵架!?這是要分手!?

勺子:得了吧,林大鳥那個狗der,頂多吃個醋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